第二十四章 失踪的巨像

一艘炮舰和一部“福尔图纳”损毁,两部“福尔图纳”轻伤,这就是惠特尔警备队和UNR-03第一次交锋的结果。在“英勇”号倾尽全力的掩护下,“哥萨克”号收容了霍的拖车,并撤退到位于埃姆登北部的驻地内。同时,从其他地方调配的部队也陆续向敌机出现的地点集结,可是他们扑空了。

在战舰都离开战场后,UNR-03的身影也消失了,它们总是这么神出鬼没。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,这是UNR第一次与当地做好准备的军队进行正面交锋,并没有表现出UNR-01那样的破坏力,战斗的影像资料已经保留存档,军方的科学家们将对这段影像进行分析和研究对策。

霍的“野牛拳王”没受什么大损伤,在“哥萨克”号的机库里,他独自沉闷地坐在驾驶舱里,舰上有一位驾驶员战死了,同僚们都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中,更没有任何人去过问他。他将孤寂的信号接到克里奥这边,机库里漆黑一片。

“对不起,霍先生,我……”孔令熊想说些什么安慰他,发觉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说的。难道他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,要责怪一位老者的热血冒失吗?

“告诉波利希姆尼亚,送他们回去吧,今天实在是辛苦他们了。如果他们需要什么回报的话,让他们尽管挑好了。”霍暗沉着声音说。

“那,您要怎样……”孔令熊问。

“他们也不会把我这么一个过气的老头子怎么样,大概会笑话一顿以后礼送回家吧。”霍苦笑着说。

“不,霍先生,你救了战舰上的其他人……”一直陪在孔令熊身边,很少开口的阿若突然插进来说。

“也许吧,可是我滥用了一次集团的特别许可。这对整个佩德罗集团的声誉都是损害。”

阿若还想再说什么,孔令熊拽了拽她的手臂,怕她再说下去,引发霍更大的自我否定。

“走吧,我们回去了。”希姆斯提醒他们。

通讯室里只留下克里奥一个人,她无力地瘫在墙边的软椅上,心情也没比霍好多少。

“别担心,她不会有事的。”孔令熊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着她,被希姆斯重重地在后背拍了一掌。

三人沿着蜿蜒的通道走了一会儿,阿若忽然停住了。

“我从来这里之后就有个疑问。”

“你说吧。”孔令熊拉拉她的手,她没有动。

“圣巴托罗缪,真的是‘多米尼恩’的教区吗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孔令熊也很疑惑。这个问题和当前所面临的事情完全无关。

“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我们刚才来的教堂里,为什么没有神像?”

“大概是因为战乱毁掉了吧。”孔令熊说。

“‘多米尼恩’教派非常讲究造像,无论是院落还是外墙,都布满他们的雕塑,而这个教派最大的特点,就是教堂里非常高大的神像。我们刚进教堂的时候你也看到了,本来应该有神像的位置,有足够的空间,但是没有任何东西在那里存在过的迹象——如果神像被毁的话,就该有残骸才对。”

孔令熊的专长只有机械,对于艺术和历史,是完全的门外汉。阿若的推断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,对此并无认识的孔令熊则全无发觉。

“现在不是考古猜谜的时间吧,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的话,回去找米勒先生问不就好了?”

“说的也是……今天实在是太晚了,我不想走了。我们可以在这里留到明天早上吗?”阿若向希姆斯请求。

“这基地可不是城里的豪华酒店啊,不过要住人还是没问题的。就是晚上……可能有些冷?”希姆斯想了一下说。

“没关系,我们只要有休息的地方就好了。”阿若抢在孔令熊前面说。

“好吧,跟我来。”

基地的出口实在很多,希姆斯带着他们乘坐第27号升降梯来到一座古朴的酒店正堂。“圣巴托罗缪蓝鱼酒店”是这里的名字。和其他地方一样,酒店里空空荡荡,连个服务员也没有。

“虽然没有服务员,但有些地方还是能正常运转的。”希姆斯说,“库房里有快捷食品,客房里通热水,随你们喜欢,最高档的套房也可以给你们用。”

“能稍微舒服一点就好了,谢谢你。”阿若说。

希姆斯给了他们三层最大套房的门卡。从客房窗口看去,和埃姆登市区的繁华迥然不同,这里犹如被灰色的壳子扣住了一样,外界的生气完全进不来。阿若跟在孔令熊身后进屋,立刻反锁上了门。

“阿若,你这是……”

她的举动有些反常,之前孔令熊就有这种感觉,只是碍于身边有别人而无法提出。他刚要上前询问,阿若就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样,身子向前一倾,扑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。

“我有些……累了……”阿若把脸埋在被子里。屋子里的床铺并不像历久不动的那样布满灰尘,显然是刚换的。

“我也……”席卷全身的疲惫袭来,孔令熊也觉得身体不听使唤。

“我要洗澡了。”阿若说。

“你先去吧。”孔令熊坐进沙发里放松筋骨。

“帮我脱衣服。”阿若任性地下令。

“什么?”

“帮我脱衣服啦,我自己动不了。”

“算了吧,你也不是小孩……什么?”

她刚才重复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请求吗?

“我可不是在撒娇。”阿若轻轻抖动嘴唇,“我刚到这儿就觉得有什么不对,身体越来越沉重,脑子也一直都是要短路的感觉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沉重地喘息。

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,她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。孔令熊虽然对女生的反应略有迟钝但也逐渐警觉起来。

“你不爱开玩笑,对吧。”他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“别试了,难道你从来没给女人脱过衣服吗?”阿若连鞋都没脱就趴在床上,手指紧紧地扣在床垫里。

“这样的话,可别怨我啊。”

高强度的机械操控,对孔令熊来说简直就像是摔角手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闪光肘。迪米特里·拉德钦科在他那部电影处女作中的戏份就是被这样终结的。如果这样还能站起来的话,台下大概会是欢声一片吧。他幻想着擂台上血性迸发的瞬间,支使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这个时候他才想到,自己也曾是位实力不俗的运动员。

阿若一动也不动地陷在浅蓝色的床罩里,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扁在那儿,除了仍然坚硬的声音,她没有办法再支配肢体做出任何举动。

“能翻过身吗?”孔令熊推推她。

“拜托了……”

在刨根问底之前,先按她说的去做,反正在他们之间也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她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历史的疑问,留待回去之后慢慢谈吧。孔令熊将她的身体翻过来,让她仰面朝向自己。

“等一下。”她眨眨眼,“告诉我,你不会和一具只有半口气的尸体做爱。”

“好啦,你没那么惨。”孔令熊轻手轻脚地去解开阿若胸前的第一个扣子。

解开衣扣之后,樱粉色的内衣包裹着的能让人心魂荡漾的美物便弹了出来,雪白柔软的覆碗微微耸动。她将脸偏向一侧,眼睛半睁半闭,长短不匀的气息在唇间吞吐。孔令熊和她的脸只有一根手指长的距离,能清楚感受到她略显紧张的呼吸节奏。其实,他比她更紧张。

无论是奥罗拉·巴宾还是芦名绫,曾和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女性就只有这两人,而他连一次亲手脱掉她们衣服的经验也没有,这还真的是20多年来的第一次。奥罗拉有着火焰一般的情欲,将他的青春时光烧灼殆尽后便随时间归为虚无;绫的身体和灵魂则像一汪碧澄的湖水,他能无牵无挂地投入其中,却也带不走一滴甘露。至于阿若,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一直用双眼搜寻记忆中失落的每一块碎片,来完成她脑中残缺不全的世界拼图,看上去她的使命就要完成了,而其中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,他还不敢试探,更不用说有更深的非分之想。

夜晚万籁俱寂,不像是人间的城镇。阿若的眼神迷离,任孔令熊解开纽扣而不发一语。他就像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人偶,缓缓地将她的身体一点点从衣物中剥离出来。

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样子。不,那时她的表情充满了渴求和恐惧,而此时她一脸宁静,似乎在进行什么虔诚的祈祷。唯一相同的是,她依然没有因为自己一丝不挂而显出一点点的羞涩和做出任何遮掩。他终于可以不被打扰和拒绝地好好看看面前这具健康、性感而温暖的身体了。她有着比绫和奥罗拉更美妙的胸型,腰臀线条虽略微逊色,平时在衣物的遮盖下也无损于她的身材姣好。这样美好的身体只有自己有机会一览无余,简直是让他内心倍感骄傲的事情。可他的眼神和思绪只有几秒钟高速运转的时间,他还没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。他扶着阿若站起身,一抄她的腿把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揽进怀中。这样子让她免不了和他更大面积的肌肤相亲,她发丝中飘荡的香味都直接侵入他的感官,四周清冷的空气也好像有了温度。

“把我放到热水里。”阿若说,“我有很多事情要说。”

孔令熊把她的身体放在床上,抖开被子把她包裹起来,然后去浴室开了热水。只要热水还在流动,这里就不是座死城。他用手试了试水温,感觉不会烫到阿若娇嫩的肌肤,才从浴室里出来。

“好了。”他不再担心阿若会有什么抵触,掀开被子将她重新抱起,大步流星地走进浴室把她横放在浴缸里。热水浸过身体后,阿若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“啊……好多了。”

“为什么一定要这样?”孔令熊蹲在浴缸边上问。

“我身体很沉重,而且感到很冷。”

“如果是我的话还情有可原吧,你又没上机……”

“不,从一进入这里我就感觉到了,这座镇子里有不寻常的东西。”
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
“我需要时间感受和确定。我的身体好像在受到什么东西召唤,它在……折磨着我。”

“可是,我并没有……”孔令熊拉起阿若搭在缸边的手腕,轻柔地摩挲着。

“你有没有听说过,人除了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和触觉之外,还存在另外一种感觉……”

“所谓的第六感觉吗?那大概都是心理作用吧。”

这说法流传也很久了,几乎都成了默认的事实,虽然没人真正捕捉过这种感觉。孔令熊却不太相信这个说法,一切不过是暗示造成的错觉而已。

“不,不是那样,我的身体不会说谎。”阿若闭着眼睛,脸上凝重的表情渐渐舒展,“一定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在呼唤我,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。”

“慢慢说给我听。”

“你觉得,这镇子里的神像为什么会消失?”阿若问。

“难道不是被战争毁掉了吗?”

“‘多米尼恩’教堂里所供奉的神像,都造得非常大,20米算是通常的高度,现在存世的还有5座,最大的一座在克莱蒙特地区的云谷教堂,高度是48米。战乱之后,有人对城镇的地下部分进行了重修,地面部分却没有清理过,他们好像根本就没打算改变这里废墟的样子。”

“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吧……”

“这么大的神像,就算是被摧毁,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剩……”

“你是想说,这里根本就没有过神像吗?”

“也不是……如果没有神像的话,要教堂有什么用呢?”

阿若在浴缸里缓缓下滑,将下半个脸都泡在水中。

“如果你的猜想都有依据的话,倒是有一种可能性……”孔令熊脑中也在快速组织脉络来分析得到的信息,从阿若的猜想来看,圣巴托罗缪区的秘密并不仅仅是那座地下城。

“说出来吧。”阿若说。

“神像和教堂都是真的,但是在瓦拉瓦拉人入侵的时候,教堂里已经没有神像了。神像不是被战争摧毁的,而是被什么人转移走了。”

“不,也许不是这样。”阿若直起身子抱起双膝,摇了摇头,“如果圣巴托罗缪真的毁于战争,根本不会有人有精力转移那么巨大的东西吧……”

并没有什么能够通过猜想确定的真相,人们的所见和所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过于渺小,更不用说是发生在自己出生前的事情,那些从根本上都是不能想象的。看到阿若已经无法再连缀起更多的线索,孔令熊也就不再询问下去。在她已经感觉到完全放松之后,他也再没什么理由穿着衣服呆在浴室里。就算是情侣,这样的状况本身也十分怪异了。

 


2017-03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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